这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 父亲去世还不足百日。可我心里总觉得他还在,就在他常坐的沙发上,只是我喊一声“爸”,再没人应了。 父亲是个农民,可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文化人。他初中毕业,在六十年代的农村,这就算不得了的学问了。他当过代课教师,后来得罪小人,回家种地了。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父亲咬咬牙,一个人就来了新疆,投奔早先来的邻居丁大爷。 一个读书人,到了新疆能干什么呢?上山放牛,驾车打草,种地挖渠。那双握笔杆子的手,磨出了层层的老茧。他在塔城扎下了根,娶了母亲,生养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日子过得清苦,房子是土夯的墙,屋顶铺的是芦苇把子,可小院总是扫得干干净净。父亲在院里种了枫树,夏天满是树荫,秋天,落了一院枫叶。 日子再紧巴,父亲每年都要从牙缝里省出一点钱,寄回河南老家。那里有他的父亲,我们的爷爷。父亲来新疆没几年,爷爷就去世了。父亲没能床前尽孝,这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他酒量不好,喝完了就躺在床边流泪,念叨着他的父亲。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看见父亲哭就害怕,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跑到院子里去玩。现在我才明白,平日里他要和母亲一起撑着这个家,只有酒后的那一刻,他才能卸下担子,做一回思念父亲的儿子。 父亲爱书。家里穷,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却有一口大木箱,里面装满了书。《红楼梦》《三国演义》《基督山伯爵》《儒林外史》,还有一摞一摞的《中篇小说选刊》和《小说月报》。都是他赶集时一本一本买回来的,有的书角卷了,有的书脊裂了,可都码得整整齐齐。我的阅读习惯,就是在那口木箱边养成的。 记忆最深的是冬天的夜晚。外面刮着白毛风,我们四个孩子挤在炕上,父亲坐在八仙桌前,在灯下给我们念小说。有一回他念路遥的《在困难的日子里》,念到主人公饿着肚子读书的段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躺在被窝里,谁都不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 我读大学那年,父亲把我送上开往乌鲁木齐的长途车。后来我翻他的日记,看到那一日他写道:“今天送孩子上大学,回来干活,突然心情非常不好,就拄着锄头,望着乌市的方向,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我捧着日记本,这段话就刻在了心里。 父亲老了以后,腿脚不便,出不了门了。他整天围在沙发前看电视,看新闻,看体育比赛。我们回去看他,他就坐在那儿,笑眯眯地听我们说这说那,偶尔插一两句。 走的那天,是在母亲和我们的环绕下,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很轻,很平静,几乎听不见。 父亲走了,我们没有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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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 三年前,父亲安详地走了,那一瞬间,我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所有的色彩都在那一刻褪尽。 那是一个冬日的傍晚,看在父亲那张消瘦却依旧和蔼的脸上,他的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停止。我呆呆地站在床边,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连一声悲痛的呼喊都无法发出。 父亲的离去,带走了我生命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曾经,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只要想到家中有父亲那宽厚的肩膀,心中便充满了勇气和力量。可如今,他却永远地离开了我,只留下无尽的思念和深深的遗憾。 此后的日子里,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我都会在梦中与父亲重逢。他依旧微笑着,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关切,可每当我伸手想要抓住他时,他却又消失不见。醒来时,枕巾总是被泪水浸湿,那种心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将我淹没。 我常常望着父亲的遗像出神,回忆着那些与他共度的点点滴滴。他手把手教我写字的场景,他在我生病时焦急守候的模样,他鼓励我勇敢面对困难的话语……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却又遥不可及。 三年过去了,时间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伤口,但那份对父亲的思念却从未减少。反而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浓烈,如同陈酿的美酒,每一次回味,都让我肝肠寸断。我知道,父亲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他的爱与教诲,将伴随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旅程。 #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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