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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恩是不用还的,那君主恩呢?曹子建啊,二哥的恩还尽了吗? 十六岁时,你与他一同游园,看着那明媚的笑脸,想起幼时他教你骑马的样子。 你以为这本就是兄弟应有的样子。 他永远是你的哥哥,而哥哥的恩是不用还的,所以便只想着报国家的恩,提笔写下了一个捐躯赴国难的白马游侠儿。 你们就这样在伞盖下笑啊,在绿池边跑啊,跑到了赤壁的火烧成了天下三分,跑到了西园里建起了高高的铜雀台,跑到了父亲去世。 直到黄初元年,在重重监视下献上《魏德论》时你才醒悟过来,哥哥的恩不用还,但君主恩呢? 那君恩还尽了吗? 不知道,也许在私祭父亲后承受的怒火中消磨了,也许在悖慢使者拔剑而起时燃烧了,也许在一次次改封中陈旧了。 恩像汤汤的洛水一样东流而去。洛神是留不住的,君恩也是;洛神的心是永远在君王那的,曹植的也是。 你问:行云有返期,君恩傥中还? 可又想起他似乎早就回答过了:郁陶思君未敢言,寄声浮云往不还。 好吧,这下连云彩能不能回来都值得怀疑了。 黄初六年,雍丘幽暗的宫中,你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想被折断的枝干,想满目疮痍的封地,想《种葛篇》里的同池鱼,想《野田黄雀行》里的罗家……想那个不让你还他恩,也不让你报国恩的人。 好怨啊。 那恩还在吗? 你想啊想。 终于,当你想起从前写的《浮萍篇》时,那个问题有了更温情的答案。 他绕道来看你了,但也许你看他看得更认真——他的脸不像游园时那样明媚,也看不出代汉时的野心,既不像那个哥哥,也不像那位君王。 一切都被不再清澈的眼眸吞没,又被盖在秋天的落叶下面。 你们对着贯穿了后半生的隔阂半晌无言,但死亡的气息掩盖了生疏。 最后,史书记下“幸植宫,增户五百”。 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隐隐有些预感。也许二哥的恩这辈子无法还尽了。 确实,在第二年春,你写下了那篇被后人批评为“乖调”的《文帝诔》,从袖中抽出刀刃,静对着烛火与星汉怔愣良久。 从未想过二哥的“守长夜兮思君,魂一夕兮九乖”也能用到自己身上。 也许你还想到了“愿从君兮终没,愁何可兮久怀”,叹息良久后写下了那句“追慕三良,甘心同穴”。 既然二哥的恩没法还了,那国恩呢?你想着,急切地献上了《求自试表》。 回应你的是你壮志的又一次空谷回响。 曹叡的长相也许随了他母亲,但他展现出的那颗冷硬的心一定随了二哥吧。 在忧愁中你叹出最后的声音:“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 你一直在想啊想,最后得了个“思”的追谥,但你已经没法再思了啊,这个“思”到底是留给谁追悔的呢? 至少二哥有一点说对了——“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千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当然,也记得你二哥的。 你那出口成章的才华至今还被人谈论着,这倒是毋庸置疑。 你的故事至今还被传颂着,即使不都是真的。 洛水也还在汤汤流着,虽然大概也不是原来的道了。 有一天,世人问:曹子建是不是做回了天上的神仙? 神仙回答:他早投胎了,投成了一位文人抄写《慰情赋》时的一瞬恍惚,造就了一个流传千年的误笔——“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堕冰,枝干摧折”。 曹植想:这样,大概算还完了吧。 #史同 #丕植 #曹丕 #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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