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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里的春天 巷口的老墙根总蹲着个老头,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雪,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面前摆着个竹编簸箕,里面堆着圆滚滚的糖炒栗子。他姓陈,孩子们都叫他"栗子爷爷"。 小棠每天放学都要在栗子摊前站一会儿。她踮着脚扒着簸箕边沿,看栗子在铁锅里"沙沙"翻动,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的果肉,甜香裹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爷爷,今天能给我留颗最大的吗?"她仰着沾了糖渣的小脸问。 陈老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栗子,塞进她手心:"早给你留着呢,小馋猫。"栗子壳上沾着细碎的糖霜,在夕阳下闪着光。小棠剥开壳,果肉烫得她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那年冬天特别冷,老墙根的冰棱子挂了半尺长。小棠裹着红围巾跑过来,却见栗子摊空着,簸箕倒扣在地上,撒了几颗没炒的栗子。她蹲下去捡,指尖被冻得通红。隔壁卖豆浆的王婶出来倒水,叹着气说:"老陈头昨夜里咳得厉害,去医院了。" 小棠攥着那几颗生栗子跑回家,翻出储蓄罐——里面装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都是买栗子时陈老头偷偷塞回来的。她数了数,正好够买半斤糖炒栗子。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小棠踮着脚推开病房门时,陈老头正望着窗外发呆。他瘦得颧骨高耸,蓝布衫松垮垮搭在身上,像片被风掀起的旧报纸。"爷爷!"小棠扑过去,把用油纸包着的栗子塞进他手里,"我炒的,可能没您炒得香......" 陈老头的手抖得厉害,剥开一颗栗子,糖霜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他咬了一口,突然红了眼眶:"香,比爷爷炒的还香。"小棠这才看见,他床头柜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剥好的栗子肉,每颗都裹着层薄薄的糖霜——那是她每次买栗子时偷偷多给的糖,陈老头竟都攒着。 后来巷子里的人说,陈老头走得很安详,手里还攥着颗没剥完的栗子。小棠再经过老墙根时,总会想起那个冬天的下午,阳光透过冰棱子照在糖霜上,把整个春天都映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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