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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上白云嶂 五月二日,阴。 下午一点半,我站在盘古庙前。没有香客,也没有别的登山者。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不晴不雨,倒是爬山的好天气。一个人,一个背包,一根登山杖,出发。 上山的路是土石相间的小径,两侧的灌木丛被山风吹得微微倾倒。开始走得还算轻快,步子不紧不慢。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偶尔有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头顶掠过,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里。这样的安静让人心里也跟着沉下来——没有需要应付的人,没有需要赶的时间,只有脚下的路,一级一级地往上。 半小时后,坡度陡了起来。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我停下来喝了口水,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已经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中,看不见盘古庙,也看不见山脚。雾气不知什么时候从谷底漫上来了,薄薄的一层,给远处的树梢蒙上了白纱。 继续往上。后半段全是石阶,又窄又陡,每一步都得提一口气。雾越来越浓,从薄纱变成了厚厚的棉絮,一团一团地涌过来。能见度降到二三十米,前方的弯道、树影都成了模糊的轮廓。这时候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反正看不清远处,那就只管走好脚下这一步。 三点整,我终于站上了山顶。 雾,大雾。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整座山顶都被结结实实地裹在里面。风很大,撕扯着雾气,让它不停地翻滚、旋转。站在那块标志性的岩石上,四顾茫茫——没有云海,没有远山,没有山下的人间烟火。天地之间只剩下白,无边无际的白,和我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拍照。拍了几张全是灰白一片,分不清天与地、石与雾。又请一位同样独自上来的驴友帮忙拍了一张留念照。他苦笑着说:“这雾,拍出来跟没拍一样。”我笑了笑,心想,这恰恰是白云嶂今天的样子——它不愿意把真面目示人,只给你一场沉默的拥抱。 在山顶待了二十分钟,吃了块巧克力,吹够了风。三点二十分,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快得出乎意料。雾在半山腰渐渐散开,石阶变得清晰,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去的,登山杖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四十二分钟,到山脚。 盘古庙重新出现在眼前。雾散了一些,天仍然阴着,但空气清凉如洗。回头望,白云嶂又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山顶的那场大雾,不过是一场梦。 一个人的山,爬过了,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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