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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十岁受戒,师父给他念了《太上老君戒经》,念到"不得饮酒"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口水。师父听见了,没抬头,接着念。念完了,把戒律本子递给他,说: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还俗。他接过来,说:守得住。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确实守了很多年。不饮酒,不食荤,不妄语,不偷盗,不邪淫。五条戒律,他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可守戒这事,不是背熟了就能做到的。 最难的是食素。不是嘴馋,是躲不过。有一年冬天,他下山办事,路过一个村子,天晚了,借宿在一户人家。那家穷,没什么吃的,主人家翻箱倒柜找出几个鸡蛋,给他煮了。他端着碗,看着那几个鸡蛋,白生生的,卧在水里,热气往上冒。他肚子叫了一声,很响。主人家听见了,说:师父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他把碗放下了。说:我不吃荤。主人家说:鸡蛋也算荤?他说:算。主人家愣了愣,把碗端走了,换了一碗白粥,就着咸菜。他喝着粥,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难受,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那几个鸡蛋,白煮了。 后来他回到观里,跟师父说起这事。师父说:你做得对。他说:可那家人好心好意。师父说:好心好意是一回事,你守戒是另一回事。他不说话了。师父又说:你心疼那几个鸡蛋,比守戒还难。他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对。心疼比守戒难。守戒是自己的事,心疼是别人的事。自己的事好办,别人的事不好办 还有那年春天,山下有个女人来找他,说她男人在外头有人了,想求道符,让他回心转意。他不会画这种符,就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女人不走,站在殿门口哭。他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后来女人哭够了,擦了擦眼泪,看了他一眼,走了。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不是记那个女人,是记自己。女人走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动了什么念头,是动了心。动了那种"我想帮她可我不知道怎么帮"的心。那种心,比动什么念头都难受。 他去找师父,说:师父,我今天动心了。师父说:什么心?他说:我想帮她,可我不会。师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那不是动心,那是慈悲。他愣了:慈悲也算动心?师父说:慈悲不是动心,慈悲是心动了以后,还没动。 他琢磨了很久,没琢磨明白。 后来他慢慢懂了。戒律不是墙,把人围起来,不让出去。戒律是河,水流着,两岸都在。人在水里,不能上岸,也不能沉底。就顺着流,流到该去的地方。 他现在大了,有时候坐在廊下,想着那些戒律。想着那几个鸡蛋,想着那个女人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想着想着,就笑了。不是笑自己傻,是笑自己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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