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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2周前
有一年冬天,母亲坐班车进城看我,我站在车站最显眼的一处空地,捏紧衣领等着接她。寒风刺骨,搜刮着我从屋里带出来本就不多余的温暖。 一路上,我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询问。母亲耳朵很灵,夜晚的风吹动一下门闩子她都能醒,只要是打电话,耳朵就背了。我听她的电话,手机距离耳朵20厘米都嫌近。可能人耳聋了,就认为别人也耳聋。 终于,她来了,她提着瓶瓶罐罐朝我走来了。在这么多重力的加持下,她还腾出一只手往嘴里一粒粒扔瓜子,粘在下嘴唇的瓜子皮随它自己掉。 母亲坐车太久,裤子牢牢地粘在屁股上,我急忙上前给她扯了出来。她笑着说,车还没停的时候,妈妈老远就看见你这个㞞样子了。 我们刚见面打完招呼她就说:“走,带妈烫个头。” “您想烫个啥造型?” “倪萍那种的。” 今年母亲种的两亩洋葱赶了个好价钱,村口那10块钱的洗剪吹,还包刮胡子的套餐,她已经瞧不上了。 烫了头,果然像城里人。不过“倪萍头”只保持了一天,第二天就像《天下无贼》里的葛优。 母亲在楼上待着憋闷,整天躺着,起来,再躺着。精神看起来也没有在村里那般生龙活虎,不像是能胸口碎大石的人。只有抢着吃剩饭的时候谁也夺不过她。 我要出门工作,留她一个人在家躺着,怕她孤单,临走介绍她给楼下的几个老奶奶认识。 母亲不怎么会说普通话,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但是拉家常、倒是非的时候反应敏捷,滔滔不绝。我一回到家,她就强行给我传达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于是,半个小区那些本不该我知道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由此可见,家丑都是自己人扬出去的。一想到这里,我实在担心她是拿着我的什么秘密当作筹 码打入内部,博取了信任才交换来的这些情 报。 半个月后,母亲要回去了,走的时候问我:“桶呢?” 我说:“什么桶?” 母亲说:“就是你每次回村里,我给你装肉的桶,东西吃完了,桶给我啊。” 母亲就是这样,舍肉行,舍桶不行。 我说:“您那墙漆塑料桶,不卫生,我早扔了。” 她骂道:“你个念完经就打和尚、拜完佛就揍方丈、吃饱喝足骂厨子的二货。” 你看,她在骂我这方面遣词讲究,水平一 流。 天气依然寒冷,我再次捏紧衣服站在路边,目送母亲上了回村的班车,汽车刚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准备打电话给她,她居然把手机静音。 于是我又给村口的雒奶奶打电话,让她看见我母亲进村,给我回个电话。我还特意叮嘱眼神不好的雒奶奶:“您得看仔细,她变了,发型变了。” #我的乡村生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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