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河汩汩流过的》 《淇河汩汩流过的等》 文/李贵庆 淇河汨汨,流过我的手指, 那是时间的另一种形态—— 不是钟表上干燥的刻度, 是湿的,凉的,带着棋子山的泥味。 我蹲下来,伸手掬一捧, 掌心里全是倒映的云。 等,就从指缝漏走, 漏成河床底下暗涌的根须。 汨汨,汨汨。 这声音比我更老。 它听过淇奥的竹子拔节, 一节长成“如切如磋”的君子, 一节长成“如琢如磨”的相思。 它听过桑中约会的窃语, 谁的谁躲在树后,把野草编成戒指, 河水替他们保密,一保就是三千年。 淇河汨汨流过朝歌的废墟, 把纣王自焚的灰烬冲成淤泥, 淤泥里长出蒹葭,蒹葭上空, 白鹭飞过,如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汨汨声里,鹿台的金库塌了, 金块沉底,被鲫鱼吞进肚子, 鱼鳞就闪烁起赤金色的光—— 那不是财富,是王朝的遗嘱: “繁华汨汨,如流水。” 我的我站在岸边彳亍又徘徊, 听汨汨声拆解历史。 把牧野之战的喊杀声洗成泡沫, 把比干的心漂成鹅卵石, 把箕子的头发缠进水草。 只有许穆夫人的叹息不肯溶化, 黏在礁石上,每遇风雨就发出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的回响。 淇河汨汨流过天然太极图, 经过阴阳鱼眼时慢了半拍。 慢,是等的一种变体。 文王在此看水转弯,推演“周易”, 我的我在此听水汨汨,体悟那些烟火的“不易” 山会走,石会烂,汨汨声不变。 它绕过阳鱼的脊背,穿过阴鱼的腹部, 把太极图洗成旋转的印章, 盖在鹤壁的大地上。 汨汨,汨汨。 这声音里有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说“逝者如斯”, 一个说“不舍昼夜”。 我的我听了三千年,听懂了: 逝者是要走的人,不舍是留不住的我。 淇河汨汨流过白蛇洞的崖壁, 水滴把洞口滴成佛龛的形状。 白蛇不在了,只在修炼处留下一摊水渍, 汨汨声是她的念珠, 一粒,一粒,数着许仙离开的日子。 法海的金钵倒扣在潭底, 钵内壁的咒语早已被水磨平, 只剩一句“南无”, 后半句随汨汨声去了杭州。 我的我在洞外捡到半片鳞, 阳光一照,泛出虹彩。 鳞是等磨成的, 薄得能看见对面,硬成誓言。 我的我把鳞贴在耳边, 听见汨汨声里有一个女子在说: “我在金山寺的钟声里等你, 钟敲一百零八下,你听不见, 是风把声音吹散了。” 淇河汨汨流过许沟温泉, 热水与冷水在泉眼处交集, 汨汩声变得浑浊,如哽咽。 温泉水滑,洗过白娘子的长发, 发丝落进下游,缠住渔网的绳结。 渔夫拉起网,网里没有鱼, 只有一团纠结的发, (下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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