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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碗里的哭声》 民国二十三年,保定城出了件怪事。 南城外开瓷器铺的老周,在鬼市收了只碎了口的青花缠枝莲碗。碗底落着“大明宣德”的款,釉色温润得能掐出水,摊主只要三个铜子儿,说是祖上败落淘出来的换饭钱。老周心善,见碗虽破,但好歹是件老东西,给了五个铜子儿揣回了家。 当晚,老周媳妇起夜,听见西屋传来嘤嘤的哭声,细听像是个年轻女人。老周拎着煤铲去看,西屋堆着收来的旧货,门窗锁得严实,哭声停了,只有那只青花碗搁在架上,碗口沾着点湿乎乎的露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露水? 老周心里发毛,第二天一早就想把碗扔去护城河。刚走到城门口,碰见一个穿青布马褂的老先生,盯着他怀里的碗直捋胡子:“老哥,你这碗卖不卖?我出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够一家三口吃一年,老周愣住了:“这破碗值这么多钱?” 老先生笑笑:“你要么卖我,要么赶紧找地方埋了,别留在家里招祸。”老周本来就怕,一听这话更慌,收了十块大洋,把碗递了过去。看着老先生抱着碗往西走,老周忍不住跟在后面,想看看这碗到底是什么名堂。 老先生一直走到城外乱葬岗,挖了个坑,把碗正正经经埋了,还烧了三张黄纸。老周这才出来问缘故,老先生坐在土坡上,叹了口气讲了桩旧事。 原来前清光绪年间,保定城里有个瓷窑主叫王老爷,王老爷有个小女儿叫青荷,长得跟朵刚开的荷花似的,偏偏看上了家里的烧窑师傅阿清。阿清穷,王老爷死不同意,要把青荷许给县太爷做小老婆。迎亲前一晚,青荷跟阿清约好要私奔,结果被王老爷抓住了。 王老爷气疯了,把阿清推进窑里活烧了,又逼着青荷给县太爷上轿。青荷不哭不闹,成亲当天,抱着那只她跟阿清一起烧出来的青花碗,跳进了护城河。从那以后,保定城就偶尔有人听见河边有女人哭,说那青荷身子沉进了河底,魂飘在碗上,走不了。 老周听完脊梁骨发凉:“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老先生扯了扯身上的青布马褂,露出手腕上一块烧得变形的疤:“我就是阿清。当年窑塌了,我被烟呛晕,让过路的货郎救了,一直在找她。今天终于能让她入土为安了。” 说完,老先生站起身,对着老周拱了拱手,一步步往乱葬岗深处走。老周揉了揉眼睛,再看,哪里还有人?只有刚埋的土堆,风吹过,草叶沙沙响,像女人轻声答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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