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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灯火,念我祖母 偶遇村里唱戏,我去看了一场,锣鼓一响,红脸花脸一出场,那些熟悉的腔调漫过来,我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村里偶尔也会唱大戏。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会聚在一起,有佝背的老农,有活力的青年,有俊俏的媳妇,有腼腆的姑娘,还有不知疲惫嬉闹的孩童。戏台就搭在龙王庙里,简简单单用土坯筑成的大戏台。在我小小人的眼里,那个大院大得望不到边,像一个装得下所有热闹的世界。戏台对着龙王庙,西边一排平房,早已旧得有些破败,可一到唱戏的日子,整座大庙就活了过来。 乡亲们会早早把院里的杂草清干净,大门敞开,等着戏班子来。我不懂大人是怎么请来戏的,只知道心里早早地就开始盼,一天天数着日子。一听说要唱戏,我就兴冲冲往奶奶家跑,搬起小板凳,拽着奶奶的手,非要去占最靠前、最好的位置。奶奶从来不会嫌我烦,总是笑着由着我,牵着我慢慢往庙里走。 大庙西边的空地上,会摆起一溜小摊。卖瓜子的,卖头花的,还有些零碎吃食。那时候没有太阳能灯,电也金贵,每个摊主面前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轻轻跳着,把摊位照得忽明忽暗,也把摊主脸上的皱纹、手上的粗糙,照得清清楚楚。那一点微弱的光,在黑夜里,却暖得让人安心。 奶奶偶尔会给我买一小袋瓜子。我双手紧紧攥着,舍不得大口吃,一小颗一小颗慢慢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手里有瓜子,身边有奶奶,耳边有戏声,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得不像话。 其实我根本听不懂戏里唱的是什么,谁忠谁奸、谁好谁坏,我一概不知。我只是喜欢那种热闹,喜欢被奶奶抱在怀里,坐在一群老人中间的安稳。听着身旁爷爷奶奶们低声议论戏文,听着锣鼓铿锵、胡琴悠扬,我常常迷迷糊糊就打起盹来,头一点一点的,可心里还是欢喜。等下一场锣鼓再响,我又立马精神起来,牵着奶奶的手,还要再往前挤一挤。记得有一年唱戏,我看了又看,念了又念,牵着娘的手,就想要那一尺二毛钱的红绸绸,可娘最终拉着我走过了摊位没有停留,我不停的回头看着,看着,知道娘不是舍不得给我买,是娘一定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那种喜欢和羡慕贯穿了自己无知的童年。 戏一场场唱,人一年年长。后来戏台没了,灯却亮了,奶奶走了,戏还在唱着,可那个愿意陪我占位置、给我买瓜子、把我搂在怀里看戏的人,却再也不在身边了。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那一场戏,是龙王庙里的油灯,是手里的瓜子香,是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奶奶笑着等我的模样。那些不懂戏的时光,才是我一生最温柔、最想回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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