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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总会问我想吃些什么菜第二天他去买,第二天饭桌上就摆上了这道菜。有一次,他说他跑了两三个菜市场都没买到我想吃的菜,超市也没有卖,不是不买,下次看到了买回来。真奇怪,记忆中爷爷说这些话我是能感受到他的歉意的,但我用文字写下来时却表达不出这个感受。还有一次,他和奶奶一起去超市买我喜欢吃的饼干,结果买错了,那个饼干的包装和我想吃的饼干的包装非常像。我放学回来时爷爷说,对不起买错了,但我尝了一包觉得这个味道也挺好,你试试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就再去买过。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很挑剔麻烦。虽然他们嘴上也总说我很啰嗦挑剔,但我自己不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完全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不藏着掖着。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想要就说想要。现在想想,当时的我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表达,也真的是因为被偏爱。用现在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有高配得感了。 当然也是因为爷爷的说话算话让我以为人人都应该说话算话,但当时我越长大越发现怪不得这是一种美德,因为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的,但是这会促进社会的良好发展所以它是被推崇的。甚至很多人并不追崇说话算话,被骗了很多次我才领悟过来。 很多人说我太老实了,我就是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因为爷爷他总是说话算话不骗人,我对爷爷说的话深信不疑,如果有人骗我,我会觉得他们是不对的是坏的。家里人说爷爷也很老实,现在想想一个连孩童都很少骗的人会是一个满口谎话的狡黠圆滑之人吗?姑姑、爸爸、姐姐、我都很老实,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爷爷带大的吧。但我并不觉得老实是什么不好的事,这恰恰说明了内心的真诚,没有为了适应社会而丢掉这个宝贵的品质。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就是为了更好适应也无法违背内心而去做不老实的事说不老实的话。 当我看到“不必保佑我,你在那边好好生活”这句话时,我一下顿住。爷爷走后我心里总是默念,活着的时候总操心我们,现在走了,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操心我们了,保不保佑的在那边先把自己安顿好。在看到那句话之前我从未听别人这样说过,活着的人总是希望能得到另一边人的庇佑。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但是听到奶奶和我说爷爷在那边会保佑我时,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是真心的。爷爷从小就很贫苦,很小的时候父亲去世,太奶奶一个人带着好几个孩子。不说吃不饱,连饭都吃不上。为了裹腹,吃的是糠是腌菜。爷爷在十六七岁就参军入伍,他在世时为了激励我认真学习总是会和我说他当兵时候的故事。他说他当兵时上进心很强,对自己要求很严格。那个时候他是雷达兵,在报数时他总是要当第一 ,如果某一次得了第二,他一定是不服气的,下次一定要拿第一。他说他两年就被提干,被当成苗子培养,对于一个没资源没背景从农村走出来的人他完全是靠自己干上去的。为了参加比赛半夜三点起来背书。为什么单拎这件事跟我说呢,我猜有个原因是他当时本来答的全对,但同时有一个人也全对,为了选出第一名,重审答卷挑出我爷爷的答卷里虽然内容正确但错了一个标点符号,因此落为第二。凭着自己当兵时的踏实上进肯干,退伍后在家乡也谋了个一职半官的。可是这份薪水对于一个要养八口人的家庭来说还是很微薄的,因为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儿,还有他年迈的母亲和哥哥的遗孤以及妻侄女要抚养。听奶奶说,他们之前还债还了很多很多年。后来啊,日子总算慢慢变好了一点,可是他又到了开始操心子女成婚的年纪。再后来啊,又开始操心养育我和姐姐。 就在刚刚突然意识到今天是5月20日,在6年前的今天,也就是2020年5月20日。老师让我们写一封信,把最爱的人写在信里,留给未来的自己看。我记得当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爷爷,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开始害怕失去爷爷了,那个时候他早已病痛缠身,每天吃药。信里面我记得有一句是“我想一直吃你做的粉蒸肉。”我不爱吃猪肉,但是爷爷做的粉蒸肉我特别爱吃。这封信至今还保存在一个小盒子里,我都要忘记这封信了,没想到天时地利我突然想起。回到一开始的爷爷养育我和姐姐,他操心完我们后又开始操心叔叔的两个小孩。虽然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像抚养我和姐姐一样,他也总是白天把他们接到身边。后来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差时,虽然无法再带到身边也总是打电话关心。他真的一辈子都在操心。我临近高考时,爷爷病重,家里人瞒着不告诉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爷爷突然打电话来跟我说他快要不行了的那次是突发血栓,当时接电话的我还很迟钝,在爷爷说快要不行的时候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我才意识到“快要不行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是就算我后面意识到是什么意味时,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爷爷。但是还好,他挺过来了。他在我高考前两天出院赶回家,和我说“我回来给你打气!”同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他还很虚弱医生不建议他出院,奶奶告诉我出院那天扶着爷爷走路时他都走的不稳。 虽然这次挺了过来,但爷爷本身就有的基础病依旧是无法痊愈。他每天要吃很多很多的药,每次吃都是几把几把的送,奶奶总说饭还没吃,吃药就先吃饱了。也因为这次的挺过来了让我以为爷爷还能陪伴我们很久很久。在大学里,我一般两三天会打一次电话给爷爷。不给爷爷打电话时他总会微信转发视频给我,他问我看没看,我和他说我看了。但其实当时的我觉得这些都是给老人家看的,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根本就没看。五一劳动节的前两天,我还和爷爷说放假不回家留在学校里,爷爷是希望我能回家的。但听到我说想留在学校学习时,他说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多学一些东西。可是五一当天早上突然接到电话说爷爷脑出血已经昏迷在送往南昌的医院的路上,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开始感到害怕,我提前赶往医院等着送爷爷来的救护车,救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每一辆都不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等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被推着的那一刻,内心的防线一瞬间崩塌。但我的内心还留有一丝希望,想着说不定和之前一样也能挺过来呢。后来救护车终于来了,爷爷就那样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抢救室。那一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妈妈让我喊爷爷和爷爷说我来了。我就开始像复读机一样不断的喊着爷爷,可我大脑仿佛还没缓过来似的一片空白。经过抢救,医生说把爷爷带回家吧,让老人落叶归根。家里人听了之后商量一下马上把爷爷带回家。但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爷爷居然能够撑到回家,医护人员说老人家的意识非常顽强,最后到家没多久爷爷就眼角含泪的离去了。一生勤劳的人却在劳动节当天走了。这个一生贫苦的老人最后连走的时候也没能和家人说上话。看他被抬进棺后才发现,我记忆中高大的老人原来现在这么瘦小。自从生病之后他日渐消瘦,但奇怪的是我却从没感受到。逝去之后,我翻看爷爷不同时期的照片才发现变化,才发现这个老人脸上出现的几道皱纹,才发现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他虽然一生贫苦,但总是避免麻烦人,怕麻烦邻居、朋友、家人,难受不舒服时总是不说话自己硬扛,有什么麻烦事宁愿自己多做点累点也不麻烦身边的人,甚至走的当天还是节假日不耽误子女们上班不耽误孩子们上学。后来我一条一条的翻看爷爷生前转发给我的视频,视频里讲的是教人如何为人处事。之前高考完我在他身边时他就很心切的教导我这些,希望我能够更成熟些少吃亏。我去学校不在他身边时他也依然关切着我。 本着思念写下,没想到写的过程中突然记起六年前的那封信,更没想到一翻日历恰巧今日就是忌日,仿佛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愿顺遂,愿再无病痛,愿安好。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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