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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村人守得住的村,守不住的人 我总在深夜梦回旧村,那个立在村口老槐树下,静静守着一方烟火,守着我回不去的童年。 村里人都叫他守村人。 没人知晓他的多少岁,也无人过问他姓什么。记事起,他便长长久久地待在这个村里,不曾远行。头发杂乱,眼神浑浊木讷,总是偏着头望着人傻笑,旁人笑他痴,笑他傻,开各种玩笑逗他,他却从不会恼,只是地站着,嘴角扯出一抹茫然的笑,像一截被尘世遗忘的枯木。 幼时的岁月,是慢的,也是纯粹的。那时的村落,没有如今的铜臭味,邻里之间隔一道土墙,时常端着饭碗到处串门儿,每每一进门就被迎着“盼,快进屋来!”夹满满一碗菜,他也会串门,邻居们会数落他来的次数多,嘴里呵斥他碍眼让他赶紧走,却忙盛一碗热饭夹上几口剩菜又追出去倒他洋瓷碗里。每逢村里红白喜事,他总是来得最早。默默搬桌椅、拾杂物,只求一顿饱饭,便足够他欢喜许久。孩童们围着他嬉笑打闹,扔石子、说怪话,大人们瞧见了,也只是随口呵斥两句。 老人们私下说他是村子的镇村人,替整座村子挡灾纳安。可这话只敢藏在暗处,面上依旧带着轻视与淡漠。他像村子里的一道影子,卑微、渺小,容纳了所有人的恶意,也包容了所有人间琐碎的温柔。 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尔虞我诈,不懂嫌贫爱富的世道。 春时捡废品,夏时看守瓜田,秋时捡拾稻穗,冬时蜷缩在破屋。他的世界很小,乾家湾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心地很纯,纯到旁人给一点施舍,便能记上许久。人们纵使轻视,但总会留一口剩饭,予他苟活。 后来年岁渐长,我离开了故土,奔赴喧嚣的闹市。 高楼迭起,车马喧嚣,人心却一寸寸凉薄下来。行走在人海之中,才看清世间百态:人前笑脸相迎,人后算计;穷时万人疏远,富时宾客满堂;利字当头,情义淡薄,人人揣着城府,藏着私心,真诚成了最廉价的东西,善良沦为软弱的代名词。 我常常想起那个守村人。 想回去看看他,看他站在村口,迎我望着我笑,或许昔日乡村的烟火气慢慢消散,儿时的纯粹与温柔,突然害怕他不在了。 世人皆精明,追逐名利,在繁华里互相猜忌、互相防备。唯有那个被众生轻视的守村人,守着乾家湾,守着人间最简单的善意。 原来最愚笨的人,最是纯粹;最卑微的人,最懂安稳。 我们都活成了圆滑世故大人,丢了天真,丢了热忱,在尔虞我诈里疲于奔命,回头望去,那个被时代遗弃的守村人,连同我干净纯粹的童年,一同葬在了旧日的晚风里 一座村落,一位守村人,一段旧时光,终究成了余生再也触碰不到的念想。 愿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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