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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冬。 泰山的第一场雪还没有化尽,第二场雪又来了。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窑洞的顶上,落在田埂的枯草上,落在远处泰山的山脊上。一层盖一层,压得树枝嘎嘎响。 吕布站在窑洞门口,看着这片雪白的世界,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是杂粮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的,捧在手里暖洋洋的。他已经站了很久,粥从烫手变成了温热,他一口没喝,眼睛一直盯着北方。 翠花从织布坊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捆刚刚织好的布。布是粗棉布,白色的,没有染色,但很厚实。她看见吕布站在门口发呆,走过去,把布放在他旁边的石墩上。 “老吕,粥凉了。” 吕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他用筷子挑开那层皮,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不是没有放盐——盐是有的,胡三上次运来的海盐还没用完。是心里有事,吃什么都没味道。 “又有消息了?”翠花问。 吕布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是许攸写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排队。吕布不识字,但许攸念给他听过。 “袁谭死了。”吕布说。 翠花愣了一下:“袁谭是谁?” “袁绍的大儿子。” “怎么死的?” “被曹操杀的。”吕布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邺城被攻破了,袁谭逃到南皮,曹操追到南皮,城破,袁谭被斩。冀州,现在是曹操的了。” 翠花不太懂这些诸侯之间的事。她只知道袁绍是北边的一个大诸侯,很厉害,比曹操还厉害。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死了不到两年,他的地盘就被曹操全占了,连儿子都被杀了。 “老吕,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吕布没有回答。他重新端起那碗粥,一仰头,喝干了。粥是凉的,凉得胃里一激灵,但他面不改色。 “翠花。” “嗯。” “通知所有人,开会。”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将领都到了——赵虎、张铁牛、石敢当、陈宇、许攸,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翠花没有参加,她不是将领,但她坐在窑洞外面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刻着“吕”字的梭子,一边织布一边听。 窑洞里生了一盆火,火是木炭烧的,红彤彤的,烤得人脸发烫。几个人围着火盆蹲着,许攸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又念了一遍。 念完了,窑洞里很安静,只有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赵虎第一个开口:“老吕,冀州没了,下一个就是咱们。曹操不会让咱们安安稳稳地待着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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