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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位老太太,九十五了,查出了食道癌,到了水米难进的地步。三个女儿送她去了县医院。医生看了看,笑着对老太太说:“您这可是高寿啊,远远超过平均年龄啦,没事,回家吧。” 大女儿心里一沉,上前低声问:“医生,真没法子了?我妈现在咽口水都难。”医生放下笔,抽出胸片,指着一处阴影:“病灶是有,但发展很慢。老人家年纪到了,身体就像一部运转了近百年的老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然地慢下来。如果强行化疗、放疗,机器可能先散架,人更遭罪,也走得更快。” 二女儿眼泪直打转,拉着姐姐说:“那开点药,让妈少受点罪也行啊。”医生叹口气,撕了张纸,写下几个字:“这不是药方,是食谱。回去做点藕粉、烂面条、米糊,能吃一口是一口,别强求。让她剩下的日子舒坦点,比什么都强。”三女儿一直没吭声,只是走到母亲身边,蹲下,默默替她把松开的鞋带系好。老太太始终很安静,望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回家的路上,天阴沉沉的。老太太忽然停下,说想吃块麦芽糖,就是小时候货郎担子卖的那种。三女儿转身就跑向街对面小店,买回来一块,小心剥开糖纸,递到母亲嘴边。老太太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便抿嘴摇头:“不甜了。”三个女儿都懂,不是糖不甜,是妈的味觉,已经不在了。 从那天起,姐妹仨开始轮流照顾。大女儿负责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熬各种流食,总是一边喂一边轻声劝:“妈,再吃一口,就一口。”二女儿心细,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天天用热毛巾给母亲擦身,天好就扶到院里晒太阳。三女儿话最少,她每天坐在母亲身边,一字一句地读报纸,村里的新鲜事,国家的新政策……尽管母亲耳朵早已听不清。 一个多月后,一个阳光温和的下午,老太太躺在院子里,忽然对正给自己剪指甲的三女儿说:“你给我唱个歌吧。”三女儿愣住了,她从不在人前唱歌。可看着母亲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哼起了幼时母亲教她的那首童谣。声音发颤,调也跑了,可老太太听着听着,脸上漾开了生病以来最舒展的一个笑容。她跟着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但口型都对。那天,她喝下了小半碗米汤。 入冬后,老太太衰弱下去,多数时间在睡。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大女儿和二女儿在厨房忙着,三女儿突然从里屋跑出来,说:“妈走了。” 姐妹三人静静站在床前。母亲面容安详,如同睡去。手里,还轻轻攥着那张没吃完的麦芽糖的糖纸。 她们没有哭。窗外,初雪安静地落下,覆盖了整个村庄。 #川川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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