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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白幡在风里飘,纸扎的童男童女立在角落,哀乐低低盘旋。我攥着父亲的遗像,指尖冰凉,堂弟昨天收了五千块钱,拍着胸脯说定了今早扛幡,此刻却缩在二叔身后,头埋得像鸵鸟。 “不是俺们变卦,”二婶往二叔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飘,“村里老规矩,得本家男丁扛幡,你老公一个外姓人,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二叔闷头抽着烟,烟灰掉在黑布鞋上,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气得手发抖,刚要理论,老公突然从灵堂角落走出来,他穿着借的孝服,袖口还没来得及缝白布条,二话不说抓起那根缠着白带的幡杆,沉甸甸的桐木杆被他稳稳攥在手里。 “你干啥!”大姑姐冲过来想抢,被女婿拉住,她甩开女婿的手,指着老公鼻子尖骂,“外姓人别瞎掺和!我们老李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上门女婿多嘴!” 老公没看她,目光扫过围观的亲戚乡邻,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哀乐:“爸走前三天,拉着我的手说,‘小周啊,我这辈子没儿子,你待我比亲儿子还亲’——他早把我当家里人了。” 他顿了顿,幡杆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再说,扛幡是替逝者送终,凭的是心,不是姓啥。你们要讲规矩,昨天收这五千块时,咋不跟堂弟讲规矩?” 二婶脸涨成猪肝色,想说什么,被周围的议论声堵了回去——“他女婿确实孝顺,爸住院那阵,端屎端尿都是他”“就是,人家天天守在医院,比亲侄子上心多了”。 大姑姐还想说啥,被她男人拽了拽,低声劝:“别闹了,丢人。” 老公扛着幡,稳稳站在灵前,背影挺直得像根松。我望着他宽厚的肩膀,突然想起父亲弥留之际,他趴在床边,听爸含糊地说“想喝口热粥”,凌晨三点跑遍两条街买回粥,一口口喂进去。 哀乐突然拔高,送葬的队伍要出发了。老公转过身,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往前走,幡杆在他肩头轻轻晃,白幡迎着风展开,像一片素色的云。 二婶拉着堂弟往人群后缩,大姑姐别过脸,对着墙角的纸人发呆。乡邻们自动让开道,有人小声说:“这女婿,比亲儿子还顶用。” 我跟上队伍,看着老公扛幡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谓规矩,从来困不住真心。父亲在天有灵,该会笑着点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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