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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给阿玛的情书里,木生为什么要走?答案很简单,为了活命。上世纪四十年代,国共内战进入尾声,国民党在各地疯狂抓壮丁,无数潮汕青年被拉去当兵,生死难料。潮汕地少人多,又逢灾荒战乱,对于一个青壮年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一条船。 于是木生坐上红头船,把自己交给茫茫大海,去往那个所有潮汕人都知道的活动,叫做过番。 去的人叫过番客,留在家里的女人叫番客。省过番,背后不是飞机、海关、行李箱,而是一条水布一条命。潮汕有句话叫一吸眼泪,一船人,一条玉布去过番,一条水布,一袋子甜果和一船没有退路的人,就这样朝着暹罗出发了。暹罗就是今天的泰国, 这便是潮汕人移民海外的第一次大浪潮。当时的帆船技术很落后,船只完全靠季风取暖,秋冬季节刮北风时出发,到了第二年夏天刮西南季风时再回来,一路上凶险无比。到了目的地,安顿好以后,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寄平安批,越快越好。 作家陈庆明的小说就是以平安批命名。书里面说,按习惯,平安批一般至少寄两块钱,图个吉利。所以童谣中有批一封赢二元的说法。 凡客们在海上漂泊两三个月,经历海盗、风暴、瘟疫,还有种种难以预料的灾难,最终有机会寄平安批的人往往只有十至三次。所以这平安批也就不单单是一份家书了。 批在闽南语中是信的意思。平安批,也就是平安信桥。批,是海外华侨通过批局寄到国内的汇款和家书,是一种特殊的邮件载体,不仅是家书,还往往附带汇款。 在曼谷码头扛货的劳工省下钱,和信一起通过批局水客寄回家里。信上写几句平安, 里面还带着银元汇款凭证、书名。钱分给阿曼。多少父母,多少远赴山海,漂泊异乡,对外万般风雨,对内只报平安。 有的桥批只有十几二十个字,但他却决定了家里面接下来有没有米,能不能开火做饭。人不回来,钱先回来。钱不够,信也要回来。信在不长,平安两个字也要回来。在给阿妈的情书中,银信局那一幕非常动人。 镜头缓缓扫过满屋子的潮汕的桥民,有人借血汗钱救重病的母亲,有人拼命攒钱只为了赎回自己的女儿,还有人隔着茫茫大海,把思念一字一句写进桥批里。 看到这些人,南枝转头便把陌生的复告改成了平安批。提笔写下五七书柔,一写就是十八年。 陈纪明的小说正是以平安批作为切入口。这本书曾获得五个一工程奖,以及二零二一年中国好书。书中的潮汕侨商郑梦梅从小便知道许多帆客的故事,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梦到自己过帆,甚至为过帆做好了准备, 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振兴家业而过。翻在年近中年时,郑梦梅为了打破家族的魔咒,改变家族现状,毅然决定只身闯荡南阳。不曾想,代写平安批意外成就了他一生的事业。他从代写平安批的写批先生,逐渐成长为批局老板, 在抗日战争时期又投入到了报效祖国的洪流中。这本书里不仅有大量的桥批内容、桥批知识的介绍,还有中国劳工被卖猪仔的血泪史,以及抗战时期藏在桥批里的无声抗争。一份平安批,百年家国情, 世间最深情的情书,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情话,而是跨越山海后的遥遥一句,平安勿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