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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德景4天前
苦从哪里来?苦从觉得不够来。粪坑里的蛆,觉得满坑的粪便是它的极乐。神仙来度它,说人间洁净,没有这个。它便摇头:连口屎都吃不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它不觉自己在苦中。它觉得那些柔软、温热、源源不绝的东西,就是福报。 我们笑它。可菩萨来度我们,说有一个地方,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求不得,没有爱别离。我们低头想了想:人间有酒有肉,有人陪伴,有儿女绕膝,有春花开秋月圆。这么好的东西,让我戒了?我们摇头,和蛆摇得一样恳切。原来得度这件事,最难的不是登天的梯,是你根本不想离开你现在坐着的粪坑。 修行人常犯一个错:以为修行是为了从甲地到乙地。从苦到乐,从脏到净,从迷到悟。于是终日计算里程,丈量进步,今日少嗔怒一句,便是向西挪了三寸;明日多贪睡一刻,又是向东退了五尺。 可你看看那个蛆,它不觉得自己在粪里,它觉得自己在家园里。不是环境锁住了它,是认知锁住了它。它认粪为香,认窄为宽,认短暂为永恒。神仙来度,它听不懂神仙的话,它只听得懂粪,所以它选择留下。 我们也是。你以为你贪的是钱、是情、是名、是口腹之欲。不是的,你贪的是我以为这是好东西的那个“以为”。那个“以为”盘根错节,长进骨血里,成了你辨认世界的唯一坐标。 戒,不是硬生生把坐标拔掉。拔不掉的。拔掉了你更苦,你会觉得人间处处是粪坑,却没有一口粪归你。得道的人,不拔坐标。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认出那个坐标是画的。 修行修什么?修认。认出苦不是苦,是认错了。认出乐不是乐,是认小了。认出你死死抱着的那个东西,早就在你怀里烂了、干了、化成灰了,你抱着的只是抱着的姿势。 可这话不能对蛆说。它要亲自在粪里拱来拱去,拱到有一天忽然想:我这一辈子,就是拱这个吗?那个忽然,叫作缘起。那个想,叫作慧根。那个一辈子拱这个,叫作业。 你问我得道的人还苦不苦?苦。风吹过来,他一样觉得冷;火烧过来,他一样觉得痛;亲爱的人离去,他一样胸口发空。只是他不在这苦上再添一层苦。不添那层为什么是我的苦,不添我怎么还没修好的苦,不添何时才能到头的苦。冷就是冷,痛就是痛,空就是空。它们来,他迎一迎;它们走,他送一送。不盖房子住进去,也不凿井挖下去。 粪坑里的人问:你得到了什么?他说:什么也没得到。又问:那你修个什么?他笑:修一个“什么也不需要得到”。蛆不明白,人也不明白。但没关系。你且在你的粪坑里好好拱。拱得认真,拱得尽心,拱到有一天,你对这坑里的气味、温度、质地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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