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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1周前
第十五章:日常的暗礁 • 钢琴与演算纸 磨损(2009-2015) 2009年,初冬,北京。 江山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里,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电视机里正在重播去年奥运会的集锦,烟花在鸟巢上空绽放,盛世的喧嚣穿透屏幕,却在进入这间屋子时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过滤掉了。 隔壁房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巴赫的《平均律》。 那是七岁的娇娇在练琴。琴声严谨、机械,带着一种近乎数学的刻板。江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乐谱,而是这几年他亲手搭建的那套“影子架构”的逻辑图。 每一个音符的跌宕,在他听来都像是稀土出口配额的波动;每一次错音,都像是某个离岸账户被监管机构锁定的警报。 “还没睡?”沈清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轻声问道。 江山睁开眼,看着妻子。沈清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那是他缺席的那些年里,岁月刻下的账单。他现在表面上的身份是“中外合资智库高级合伙人”,每天朝九晚五,提着公文包出入CBD。 “在想事情。”江山接过苹果,却没吃。 “别总想公家的事。明天娇娇有个钢琴考级,你答应过要去的。”沈清坐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江山,你回来半年了,可我总觉得,你还没真正‘回来’。” 江山沉默了。他无法告诉妻子,他回来的代价是被边缘化。 随着2008年后技术侦察手段的爆炸式增长,大数据、卫星云图实时分析开始取代他那种“手工式”的结构建模。组织内部出现了一种声音:江山那一套“逻辑推演”太慢、太旧、太依赖个人经验。 于是,他被“安置”了。 名义上是回国休整,实则是被放在一个半公开的观察位上。他从决策核心退到了边缘,曾经那个能拨动全球稀土命脉的手指,现在每天只能用来翻阅智库里那些二手的、被过滤过的公开简报。 “我会去的。”江山挤出一个微笑,但这笑容在镜子里显得有些残酷的平静。 他不仅仅是没回来,他是不能从那种状态中“撤离”。他是一个已经被制度化的零件,即便机器停止了转动,他内部的齿轮依然在疯狂地空转,磨损着他仅存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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