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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医生护士们来查房了 她们围着一个老先生 大声说 “今天大便了吗? 大便了几次啊? 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不要急 还要挂十天水呢!” 那个老先生面无表情 只用 “嗯 呜 喔”的三个音节来回答 接着 医生护士们依次向次老先生次次老先生 用同样的音量同样的问题一一询问 病房里依次传来了 叹息声 呻吟声 轮到我了 短发女医生拿着病历说 “BP环切术 五天了 现在床位紧张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有位老先生忽然开口说 “这个小年轻好呢 每天讲故事给我们听呢!” 医生护士们诧异地回过头说 “原来你听力挺好的嘛!” 医生护士们走了后 大家热络起来 我又讲了最近 U国战俘不惧生死说的那句 光荣属于他的祖国的悲壮话语 老先生们一个个捏着拳头 鼻子挺得老高 一脸严肃 接着我就开始讲吃的了 舌尖分开红烧五花肉层层纹理的快感 清蒸河豚鱼皮磨砂般的表面帮舌头蹭痒 然后再把河豚鱼皮翻转过来 把整条舌头再伸进鱼皮做成的温润的窝里 用嘴唇和鲍汁鹅掌的每个脚趾亲吻 再一根根吮吸 直到只留下纤细的指尖 不用面皮大葱而是直接把五片晚霞般颜色的烤鸭皮 叠在一起放在舌头上 幸福的嘴角留下了晶莹剔透的鸭油泪 十五只饱满的牡蛎在炽热的铁丝网上 润润地向我开合着 来吧来吧 呲溜一声 舌头还来不及挽留 牙齿还来不及温存 它就羞涩地钻了进去 法国鹅肝酱抹在金黄的面包片上 再铺上一层粉黑晶莹的鱼子酱 颗颗整齐排列 用一根针刺破几粒 传说中黑海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咬上一口 在清晨的勃艮第的迷雾中 大珠小珠落玉盘地敲打在你的舌头上 传递到你的心里 一盘裹着孜然的拷全羊 牧民们红彤彤的胖脸鼓励着我 我双手一撕 香气充满了蒙古包 大片粉红色一小条乳白色的裙子 就是那挪威三文鱼 旋转着粉嫩的裙摆 带着从海洋刚出浴的野性甜美 抹上一片青翠的山葵 和我贴身肉搏 芥末的激情 在口腔爆炸 冲破天灵盖 灵魂出窍 说着说着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正在做菜的女人 正站在我的面前 我假装欣赏红酒 端起高脚杯 透过红色的琼浆 偷视对面的她 ………… 病房里寂静无声 各种颜色 各种香味 各种遐想 在飘舞 在弥漫 老先生们双手交叉在胸前 眼角溢出了 是满足的泪? 还是汗? 我就要出院了 我的忘年交朋友们 祝福你们也早点出院 我不能讲一些你们力所不及的事 但我能讲一些我和你们都力所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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