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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九九的世界里,包拯从来不只是一场灾难,他混乱时间改写历史,也重新书写人与命运的关系。在这样的世界观下,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始终悬而未决的问题。如果既已被冲走, 经历被改写,命运被回述,那么最后留下来的,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这期视频会比较长,感谢这两天在评论区认真留言,愿意停下来思考的每一个人。你们的表达给了我很多启发,也让我意识到,这场争议真正被引爆的, 从来不只是剧情,而是每个人心中对于我是谁的不同答案。在谈存在之前,我们也必须承认,社区最先爆发的,其实是对剧情故事本身的,不是很多玩家的不是,不止来自结果,更来自过程。有关于此,我是一个与主流有些相背的观点。 梅雷尔回述的剧情在故事大纲上其实并不差,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相当经典的悲剧模板,很多作品都写过类似的命题。 一个人往往是在真正理解生命的时候,学会珍惜的时候,却不得不面对离去。比如 p 三的男主人公结成离,最初的他冷淡疏离,对生死近乎麻木,像一个站在世界边缘的人。可正是在于伙伴的相遇,羁绊的建立。 一次次并肩走过之后,他开始真正理解活着的意义,开始愿意相信明天,开始珍惜那些平凡却闪闪发亮的日常。 也恰恰是在那一刻,他必须承担起最后的代价。不是因为他不想活,恰恰是因为他终于有了想要珍惜的人,也终于想要认真活下去。梅雷尔的悲剧,莫提其实与此有某种相似,从他逃避战争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终有一天,他会不再逃避。悲剧之所以动人,是因为观众相信这是角色命运自然走向的终点。可这一次, 很多人感受到的不是命运的必然,而是编剧意图的必然。在已有世界观里,躲避暴雨的方法其实并不少, 可剧情却近乎机械的将所有可能性一一抽离。种种巧合叠加,观众看到的就不再只是残酷,而是那只不该被看见的作者之手。于是,很多玩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 不是命运让他走向死亡,而是故事必须让他死。悲剧从自然走向终点,变成了被推着走向结局。这是第一层失衡。第二层失衡在于人物意志的完成度。很多玩家并不是不能接受梅雷尔离开, 他们不能接受的是,他还没有真正完成自己的选择。如果他是在最后一刻坚定的选择留下,哪怕结局依旧是离去,那也是一种完成式的悲剧, 是他自己走完了自己的路。可现在的呈现更像是他终于想活,开始面对,不再逃避,却在半途被命运突然截断。他不是走到了终点, 他是被拦在了路上。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反复说,不是不能接受刀,是这把刀落得不够好。神兰想讨论存在,想讨论连续,想讨论另一种可能性的人生,这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宏大的哲学命题最终仍需要细腻的人物蓄势去托举。如果角色的死亡缺少足够自然的完成感,那么再高的命题也容易先被情绪淹没,因为玩家最先感受到的从来不是哲学,而是切身的疼。大家看到 的是他哭着说我想活下去,而不是所谓的自我牺牲。第三层失衡在于深蓝同时想要三样东西,角色死亡的刀感、新角色登场的商业价值, 以及老角色仍然存在的情感连接。这三者都很诱人,但也最危险,因为他试图既刀又不完全倒,既告别又不断联系,既死亡又保留存在,这就变得很暧昧。 可暧昧最伤情感。真正让这场争议持续发酵的,并不只是蓄势上的痛感与策略上的失衡,而是他进一步触碰到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一个人究竟因何成为自己?大众天然相信的是另一套关于我的理解。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我的痛苦,我的记忆,我的关系,我的选择,我的成长,他们共同组成了我,我受过的伤,我爱过的人, 我曾在绝望里仍愿意向明天伸出的手。这些都不是附属品,这些本身就是我。所以,如果把这一切都抽离,只留下一张相似的脸,留下一点模糊的气质,留下一颗被称为本我的种子, 然后告诉大家,他还是他。很多人都会本能的说,不是,不是因为人们固执,而是因为在情感理解里,真正定义一个人的,从来不只是相似的外壳,也不只是某种抽象的本源,而是他具体活过的那一生。他有过怎样的经历,他流过怎样的泪,他做过怎样的选择? 他失去过谁?他如何在残酷中学会生存,又如何在绝望里仍想追逐明天?玩家想要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张脸,也不只是一段记忆,而是那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轨迹。这种理解 其实更接近萨特洛克与旭日人格理论共同构成的答案。萨特说,存在先于本质,人不是先被规定好模样,再被放进世界里, 人是在一次次选择、一次次行动、一次次经历中慢慢成为自己。换句话说,人不是被定义出来的,人是被活出来的。洛克则告诉我们, 记忆延续的地方,自我才延续。而续是人格理论认为,人的生命史本身就是人格的一部分,大众会天然相信人格是记忆、经历、选择与情感关系共同延续出的生命整体, 这是一种对人生连续性的相信。也正因如此,玩家真正难过的从来不只是小瑞安农是否是他,而是 如果另一条世界线可以轻易替换掉这一切,那他曾拼命走过的路又算什么?如果淋一场雨就能换来另一种更圆满的人生, 那么那些曾在风雨里一步一步走来的人,又该如何安放自己流过的泪?这里的不甘,并不只是对剧情的不满,更是一种朴素却深刻的生命直觉。痛苦赋予人生重量,那些眼泪不能白流, 那些挣扎不能被轻易替换,那些曾经拼命活过的痕迹,不该被轻飘飘的覆盖过去,只是聚焦这些的同时,也容易忽略深蓝想表达的,真正试图触碰的, 是另一套关于存在的理解。这更接近荣格的潜在人格理论,也接近庄子的物化。真正的你 从来不只是一种可能,现在的你只是万千可能性中被这个环境激活出来的一种人生。若换一个成长环境,换一条命运线,你会长成另一种模样,拥有另一段人生。但无论哪一种,都属于同一个生命本源。 于是就有梅雷尔是他,小瑞安农也是他,不是替代,不是伪物,不是谁覆盖了谁,而是同一个生命本源 在不同命运土壤里开出了两种不同的人生。暴雨回溯之下,本源的连续性亦是存在的延续,于是双方真正的分歧也就清晰了。玩家在意的是人生的连续性,而官方给出的开放性解读 是本源的连续性。生命本身没有真正断裂,断裂的只是他曾走过的那条具体人生轨迹。梅雷尔是战争环境塑造出的他,小瑞安农是和平环境塑造出的他,经历不同, 记忆不同,关系不同,命运不同,但构成他的本源总是一致且延续的,所以文本会特意描述 他仍然是他,他的存在没有断,但玩家会认为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这两个判断其实可以同时成立,因为本源连续不等于人生连续,但人生结束也并不意味着本源彻底断绝。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三周年的新歌 golden thread, 我 想官方想表达的核心观点也在其中。这不是死亡,只是改变,这并非失去,只是更名。 名字可以改变,经历可以改变,人生可以改变,甚至记忆也可以被雨幕冲散,但总有一根看不见的金线穿过风雨,连接昨日与明天。它不是记忆的连续,不是经历的连续,也不是人生轨迹的连续,它是本源的连续。所以歌词里还有一句更温柔的话, 也许你已经忘了我的故事,却仍会哼起那首歌。这也呼应了维尔汀与沃尔德相关的剧情。故事也许被雨冲散了,记忆也许被时间带走了,但某种更深处的气质、灵魂的余韵,某种让人仍会觉得熟悉和想靠近的东西还在,歌还在,金线也还在。 而如果故事只停在这里,它仍只是命运对于存在的解释,而非个人意志的选择。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中有这样一个观点,决定我们的不是过去经历了什么,而是我们如何赋予经历意义。 没有什么是白走一遭的,你受过的苦不会白受,你流过的泪不会白流,你走过的路也不会成为笑话,因为正是那些真实经历过的你,即便是雨幕之下,我们也仍然握着一份最后的自由。 选择。你仍可以决定我要如何理解过去,我要如何回应命运,我要在暴雨之中成为什么样的人。很巧的是,一九九九里有一位角色的名字叫做阿德勒,也就是雅尼。而一九九九一直在试图讨论有关存在的问题, 挖一个小坑,也许以后会出一期一讲这两位阿德勒之间可能潜在的联系。回到原题,怀念梅雷尔并不意味着否定小瑞安农, 因为怀念的是他独一无二活过的那一生。接受小瑞安农也不意味着是背叛美蕾尔,因为接受的是那个生命本源仍在另一种可能里继续生长,一个纪念他曾如何活过,一个看见他仍如何继续存在,这两者并不冲突。 过去定义了我们走过怎样的路,本源连接着我们可能成为的无数个自己,而选择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要成为谁。若暴雨终将覆写一切,若命运终会反复回溯人生,那么人最后真正的磨脚,也许从来不是某一段固定不变的故事, 而是在一次次失去、一次次重逢,一次次被世界重新命名之后,仍愿意在风雨惠民之中选择以怎样的姿态继续生活。一个认真活过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一场雨就变得毫无意义存在。真正的证明不在于你留下了什么,而在于你曾怎样活过。
